乡土深处的权力镜像与人性叩问 —— 简评杨维永《乡村会计》

作者马光增

杨维永先生的中篇小说《乡村会计》是一部扎根豫南乡土、直击基层现实的力作。作品以“双会计”对立叙事为核心，用质朴犀利的笔触剖开乡村权力生态，既是改革开放四十年乡村变迁的 “微型史诗”，也是乡土文学批判现实主义的新收获。总的感觉，这篇小说是对历史一次回顾，让我们重温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。小说的主题非常明确，歌颂的是勤劳、淳朴、善良，鞭挞的是贪婪、腐化、堕落。小说采用了叙述中的顺叙手法，以记叙为主线，向我们展现了一幅改革开放前后中国农村的嘈杂画面。

一、人物对照：红黑双色的乡村人格图谱

小说以 “一个故事，两个会计，三个家庭” 搭建核心框架，用李安章与侯来福的强烈反差，勾勒乡村小人物的人性光谱。

李安章：传统乡村良民的典型。忠厚、隐忍、坚守原则，是农耕文明 “信义” 伦理的守护者。堂屋墙上层层叠叠的领袖画像、与黄牛相依为命的细节，既是他朴素信仰的载体，也是底层弱者的精神图腾，满含悲悯与温情。李安章是作者同情的本分人，曾先后两度被推举为乡村会计。第一次因两毛钱对账不符被批斗。那个以“斗争”为中心的时代，无端臆造出一个“阶级敌人”不是什么新鲜事，甚至普通群众中选出一个“坏蛋”就是指标任务，必须落实到位，来激发引领人们的仇恨，从而让别有用心之人获利。磨去棱角后的李安章又第二次上任会计，接受教训，做事非常细心，有口皆碑，但不久改革开放后，他“阶级敌人”也一度回归为一般群众。李安章的本分是从他老爹的基因传承而来，但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之下，他显得有些愚钝、愚昧，甚至有些愚蠢，同时表现为一种盲从，已经近乎没有了自己的思想，从一个近乎麻木、愚昧又成为一个近乎偏执的人。耕牛是一个农村家庭的主要财产，自己的大黄牛被人抢走，然而报警无门，只能无奈面对，忍气吞声。尔后的过程则是转而对侯来福的上访控告，“大黄牛”被抢这个主要矛盾的转移让人有点匪夷所思。上访之后，案子原地打转，后来被有关部门“落实”了，结果是查无线索，法律成了游戏。李安章简直疯了，疯得有些癫狂，走投无路的路上，他被这种设定的法律套索捆绑。“正能量”让李安章变成了一个不太正常的人，为人们所远离，或许让人有哀其不幸，怒其不争之感。

侯来福：权力异化的恶之花。贪婪、残暴、好逸恶劳，借乡村治理漏洞攫取利益，是村霸式人物的缩影。他的堕落与覆灭，直指基层 “微腐败” 与权力监督失效的痛点。好在恶有恶报。关于侯来福这个人物，改革开放之前的那个时代，我们似乎都看到过这种人的影子:好逸恶劳，打架斗殴，吃喝嫖赌，欺男霸女，不务正业，这样的小混混曾一度为社会所鄙视。但“小混混”走南闯北，甚至到国外转一圈，逛荡了社会，开阔了眼界，迅速脱胎换粗，华丽转身，彻底洗白，甚至令人刮目相看，成就了他日后的影响周围的资本。而带领大家一起致富的愿景，让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头目，进一步接纳了这样的人物。不是党员，快速入党;没有职位，破格提拔。侯来福成了乡村小组长兼会计。后来的结局是，侯来福秉性难改，贪婪成性。作者让侯来福最终被绳之以法，让人们看到了正义的曙光。

·两位女性角色（杜小荣、张婉洁）则夹在善恶之间，既是时代浪潮中的受害者，也折射出乡土社会价值观扭曲下的女性困境。

二、现实深描：乡村政治生态的手术刀

作品以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为背景，跳出儿女情长的浅层叙事，聚焦乡村治理的沉疴痼疾。

直面资源掠夺、村霸横行、财务混乱、监督缺位等尖锐问题，侯来福的 “发迹 — 膨胀 — 垮台”，是基层权力失范的真实写照。李安章的 “隐忍 — 觉醒 — 释然”，则见证了正义回归与乡村政治清明的必然趋势，呼应 “拍蝇反腐” 的时代命题。·豫南方言、农家院落、黄牛、田埂等细节原生态呈现，烟火气中藏着锋利的批判，让乡村现实的肌理可触可感。

三、艺术特质：乡土叙事的坚守与突破

作为深耕乡土 45 载的作家，杨维永在这部作品中实现了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统一。

结构精巧：采用 “反转 — 翻转 — 再反转” 的戏剧节奏，情节紧凑、张力十足，兼具通俗性与文学性。象征凝练：“黄牛舔袖”“厚叠的领袖画像” 等意象，将情感与思想具象化，成为刺痛人心的时代符号，提升作品的审美深度。风格质朴：延续南阳作家群 “扎根故土、关注现实” 的文脉，文字接地气、有温度、见深度，无华丽辞藻却力透纸背。

四、价值与意义：乡土文学的时代担当

《乡村会计》斩获今古传奇文学奖、“赵王杯” 全国文艺作品特等奖，被多家权威选刊转载，印证了其文学分量。社会价值：以文学介入现实，为乡村振兴中的基层治理提供镜像，唤醒对 “三农” 问题的关注与反思。文学价值：突破乡土叙事的田园牧歌模式，以批判现实主义精神书写乡村的阵痛与新生，为当代乡土文学注入新的思想力量。地域价值：立足社旗、辐射中原，是南阳作家群书写乡土、讴歌正义的典范之作，彰显了中原文学的厚重与担当。《乡村会计》是一部有筋骨、有温度、有锋芒的作品。杨维永以 “沾满泥土芬芳的笔触”，在小人物的命运沉浮中，照见时代变迁、人性复杂与正义力量，既是对乡土的深情回望，也是对现实的深刻叩问，堪称新时代乡土文学的佳作。

当然，小说也有值得推敲的进一步完善的必要：小说在写法上以时间为主线，记叙为主，描写较少，特别是人物描写、语言描写、心里描写、环境描写少了些，从而使人物形象的刻画受到了限制，没有让人物形象各具特性，生龙活虎地展现出来。小说的后半部分不如前半部分的可读性强，甚至有点政治说教的意味。

作家杨维永简介

1959年1月生于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。系河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、河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、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1987年10月18日，在河南省文联主办的《文艺百家报》上发表小说处女作《过磅》。1990年后，先后到县志办、县民政局、县政府办工作，并兼任县作家协会副主席。2001年10月出版《杨维永短篇小说集》。2002年5月调县文化局任副局长。2010年1月10日《作家报》和《小说评论》第2期发表了张富英、吴宝华撰写的文学评论《巨变时代铸造出来的执著文学创作者--杨维永》。其后作品先后在《人民文学》、《十月》、《青年文学》、《当代》、《草原》、《飞天》、《莽原》、《大地文艺》、《伯乐》、《黄河文学》、《短篇小说》、《关东周末》等全国多家报刊发表，多次获得《小说月报》、《小说选刊》、《中篇小说选刊》、《长篇小说选刊》、《中华文学选刊》等优秀读者奖，并有数篇分获文学奖。其创作成就先后被《南开校友通讯》、《文艺报》、《河南历史文化研究》、《南阳人物》、《山东图书报》、《北京今日文艺报》等媒体报道。2012年1月，中国现代文学馆和中国作家出版集团分别将其25年来文学创作活动及作品收藏入馆。

评者简介

马光增 山东省滨州市阳信县商店镇马腾肖村人。先于山东教育学院（现齐鲁师范学院）中文系毕业 

先任阳信三中、阳信一中教师、县委新闻科长，后供职于新华社山东分社、《人民日报.海外版》等报媒

现创办北京今日采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、北京领新传媒有限公司，并任董事长兼总经理

作为资深媒体人，在从事新闻工作过程中，记写了大量消息、通讯等，另其报告文学、散文、诗歌等作品散见于各类报刊、网站。在地方史志等古籍史学方面也有所研究，现居北京。